骨强健

日后有更新鲜更致命的痛苦等待我领受。

孳生


  
  太宰治一十九年的生命干净清白,是一道原子笔迹,无法划分起点终点,无头无尾,平缓又清浅。像一段雏形的永恒。不断被日子累加长度但未有质量,任意截取一段都颇具代表性。
   他在十九岁那一年失去童贞。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个一个地解他的制服扣子,太宰治想到他的母亲用葱白的手指剥青绿的豆荚,也很慢,豆粒几颗几颗地跳脱出来,豆荚破膛后有不真实的草蔬香,但豆粒却真实地大白于天下。太宰治也被陀思妥耶夫斯基缓慢而真实地剥出了,躯体白中带青,是筵席末了上的冷盘,攒着两个巴掌的月光碎片,堆得冒出尖儿。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下来咬太宰治的嘴唇,咬成新鲜圣女果酱的颜色,明郁的青春,正糊在嘴边的最青春。太宰治太瘦了,胯骨简直要硌杀人,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瘦,两个人瘦得凤毛麟角,赤条条的白骨拥据着。太宰治小声问陀思妥耶夫斯基痛不痛,陀思妥耶夫斯基咬住他耳朵答不痛,就像婴儿死去一样麻木。太宰治看着他,眼神因懵懂柔软,一窟年轻腼腆的日光。
  太宰治的腰支起来,陀思妥耶夫斯基举起他的腿,是不是去戳破天上的太阳,太宰治忍不住想。陀思妥耶夫斯基没对太阳下手,太宰治被放在海滩的晚上,月光的落在大地上的胸膛敞向海浪,像一切召唤的姿态。背和肩先感受到,然后有预料更抱期待地屏住呼吸,海腥味把白色的细沙刻在唇颊,仿佛回归到生时的胎膜,再退潮,只有月光留下。太宰治靠在一个温柔的风箱上,身体和它深情地共鸣,屈从禁忌的契合,在他体内放养一只牙尖爪利的兽,他颤抖地张嘴,震颤不休的蒙太奇*。海永远地平静下去了,低潮的清光万里,矛盾桃色的清光万里,欲说还休的清光万里。
  太宰治睡着了。他的眼皮浅浅地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他,他就睡熟了,眼皮也安稳起来。
  
  第二天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太宰治从炮友回归陌生人。太宰治有暗恋的人,是他的德文讲师,肩膀宽宽,眼神比衣服还要熨帖。他最喜欢叔本华,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说这是他十三岁买的,到哪儿都带着。他将这话时把近视眼镜摘了,瞳色较平时更浅,像结了一层糖霜的硬质糖果。但是正派的硬质糖果,强劲薄荷味的。太宰治不住宿舍,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想他的德文讲师,不敢想下去了就想叔本华的微笑叔本华的消极叔本华不是虚无主义者萧沆才是,人生是一场追系连根拔起的旅程*。他实在受不了了就上聊骚网站,约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所以交代了自己的操节。
  太宰治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回归陌生人的第三天,校网上爆出德文老师的艳照,德文老师咬着口塞拴着狗链,身上什么也没穿,肩膀比太宰治想象得还要气概。他像一只被训服的狼狗四肢着地,背上拿花生酱写了什么字,太宰治放大看看了半天,只看出婴儿和麻木。什么婴儿什么麻木?他手机一丢才想起要凭吊男神,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叔本华,勒口叔本华丑得比他的学说还消极。如果叔本华有个和他信徒一样的宽肩膀大概就有机会一品禁果,到时未必还说人生消极。
  
  太宰治下楼去买蟹肉罐头,路过一个小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的头拖了半个进去,巷子黑,那个头的影子就鲜明地淡,让人后颈发凉的不舒服。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影子看不清有没有转头,但是巷子黑得杂不拉叽,这是确定的。意思是不够黑,刚刚好让你看不清。太宰治鼻子灵,闻到火药味儿,走近了,腰以上的影子没进黑里面,稳妥的腰斩。这才看见自己喂了大半年的猫影影绰绰地死在巷子里,瘪瘪的,肺里的空气都漏出来了,和制好的标本一样挺硬。他走得更近了,走进了巷子,直接没有了影子。准备把猫尸捡起来埋了,促然听见啪嗒脆响,像手枪上膛的子弹撞击,有机油的掺和而发闷。他提着尾巴捡起猫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
   他这个方向迎光,像是传说里人鱼的脸从深海中浮现出来,不,这个比喻不恰当,要重想一个。太宰治眼神看不清了,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经过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的眼神很清楚,是沼泽在大白天里起涌。
  
  “你在期待什么呢?”他是这么说的。

*为化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一维在伊纹心中发养了一只叫恐惧的小兽,小兽在冲撞伊纹五官的栅栏。痛楚的蒙太奇。”
*出自萧沆《解体概要》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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