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强健

日后有更新鲜更致命的痛苦等待我领受。

  我开始短暂的推翻,搁浅那些浅薄的存活,重新在淤软的泥地上构建蜃景沙堡。我的双耳被蓝色的文字贯彻,就像灰色的融化了的铅水倒灌。我日复一日地在房间里打转,踩着泡过水没有故事的廉价地板。

  我告诉自己,贫瘠也是一种生命,是状态,是必然回归。我的人生平白,没有戏剧化的悲喜和辉煌的对立,我没有失去存在与历史,我没有一个大气层的电流千钧一发于避雷针尖的冲突。我没有暴雨,但我的生命有矫饰的泥泞。我开始痛恨自己,开始痛恨自己用赝品伪美的措辞消费苦痛与骇然而步莫知所从。

  我坐在床边,想去洗个澡,又开始害怕,心里却知道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慢慢把腿放回床,因为自己不能做这么...

我熟了

  希望一日我将被人端详而完全不受伤害,干净缄默地坐在多年以后桌子的另一边。我不再开始写故事和人间,不再执着遗落偷抢生之意义。我大笑大叫,说自己从来都只是个孩子,我老了以后才长大,头发掉光了才喜欢亮晶晶的廉价发卡,浊眼不辨人世却可记起母亲嘱我买纸摞的金元宝。我门前不开花不迎光,我像我年轻时一样,不,是我依然是年轻的习惯,老鼠一样在穴窝里审视自己和一切。我的自由是我一无所有,是我所求所谓速朽蹉跎多年后终有一致结果,我不记得我十九岁时本子上抄写的卖弄神话和引以为傲的格格不同,我不再次次都在枯肠里打捞俄狄浦斯的谜底和塞壬的海歌。我恨不得抱住大街上尘土飞扬的短裙姑娘,说我好喜欢过去的自己,你...

何者医死

  陀思妥耶夫斯基用浸没酒精的脱脂棉在太宰治尺子一样比量过的伤口上走了一圈。太宰治端坐得有模有样,好像一个打碎了碗的孩子,诚恳反思,认真歉疚。
  这就好了?上次一个姑娘给上了好厚一层的什么什么敷料,完全看不出来义务帮助,太不心疼了。太宰治一边絮絮,一边可惜地看自己的另外一边手腕,新生的嫩肉牵连淡色疤痕,旁边尚留着淡黄的药垢。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剪刀咔嚓一声了结绷带,手指碰在青色血管上冰凉如不锈钢器械。
  太宰治是半年前找上门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趿着棉拖给他开门,太宰治半长半卷的黑发慕濡深情夜露,好像门前久候的长情人。他的眼睫毛都像被月光打湿,底下的瞳孔一...

指缝星光

  太宰治请陀思妥耶夫斯基去看星星。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到电话时正在接一杯刚打好的法式浓缩。他低头看上头慢慢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脂,心里想怎么这么香,香得发苦。装在自己的杯子里厚重稠浓几乎不摇不动,像一大块散发异香的沥青。他不怀期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简直像在母亲的子宫里呛到第一口腥咸滚烫的羊水一样不适,一口咖啡在他嘴里从苦含到痛方不情不愿地淌进食道,一道燎烧如有一只低劣动物沿路留下骚臭记号。可可香厚到仿佛有人把他丢进浓缩咖啡的汪洋,两个比喻让他脸上不好看起来,一边可可香攻城掠地不遵循物质交接常理让太宰治嗅到了星半点,惯用长长语调温吞吞地说:“费奥多尔在喝咖啡?请给我也带上一份,那可是南非最好...

人间卧底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徘徊在月亮高比天日的午夜,一个人在酒吧门口抽烟。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他像喝止咳糖浆一样把烈酒灌入喉咙,唱起支离破碎的歌。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他的眼睛里藏着最微末的世界,提到什么尚用手指指点。

  你有没有见过他?在小客机的下等舱,用卷舌柔软的西班牙语邀请肥硕的邻座殉情。
  你有没有见过他?在异国的土地上向着领袖铜像微笑,每一天太阳还未普彻的时候留下一个日后当用双手捧看的琥珀的梦。
  你有没有见过他?沉浮在不真实的海水里,绷带散开肌体像蜡一样洁白。

  我想你见过他。穿越过去与未来,拨开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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